沧桑巨变说随园
曾是江南名园的随园,是与清代大诗人、大散文家袁枚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园本轩敞,因人而名重,人本俊彦,因园而飘逸。名园名人,可谓相得益彰。说随园,不能不从袁枚说起。
袁枚字子才,浙江钱塘人。他从小就聪慧过人,九岁学诗,读蒙塾时,常乘老师外出,和同学捉迷藏、翻筋斗,并写诗句记之:“倘果腾身入霄汉,应闻仙乐奏霓裳” (翻筋斗)、“巨人奸小丑搜擒尽,莫笑暗中摸索来”(捉迷藏)。乾隆四年,他二十二岁,便考中进士。二十五岁从京城来到江苏,先后当过溧水、江浦、沭阳、江宁四县的县太爷。为官十年中颇能关心民众的疾苦,办案很公道,官声很好。在溧水离任之日,“吏民遮道,至于泣下。有攀辕卧辙(老百姓不让他走)者,有以万民衣披先生者,金字辉煌,皆合郡人姓名也”。在江宁做县官时,他自书一联:“狱岂得情宁早结,判防多误每轻刑”,并刊木悬之于大堂以自警。看来,他不仅主张办案断案宜早决,而且不搞严刑逼供,以防误判。
袁枚是乾嘉诗坛性灵派的主将,被称为诗界的“及时雨宋江”。他才华横溢,著作等身,一生写了四、五千首诗,他的六百多篇各类散文收入在他的《小仓山房文集》里,当时,英国、朝鲜等国的使臣都曾重金购买。晚年,他有一个惊世骇俗之举,就是收了三十多位很有才华的女弟子,教她们吟诗写作,为她们编《随园女子诗选》,还在杭州西湖畔举办过两次很有影响的诗会,与女弟子当面切磋诗艺,一时成为诗坛佳话。
除诗之外,使袁枚声名远播的就是他构筑的随园了。
随园的位置到底在哪里,范围到底有多大?现在已很难有确切的依据。近年来,有一种较为权威的说法:随园遗址在广州路西侧,东起干河沿(即金陵中学)、青岛路,西至随家仓(南师大前)、乌龙潭(工人医院附近),而以小仓山为中心,即现在的广州路与上海路交叉路口一带。小仓山是清凉山的东脉,分南北两支,中间低洼处的水道就是袁枚在《随园记》中所说的“俗号干河沿”。干河沿原与乌龙潭相通,后来淤塞被辟为广州路。小仓山北岭,即今天的青岛路和上海路之间,这里是当年随园主要建筑集中地。小仓山南岭即现在的五台山,袁枚死后就葬在五台山西麓的百步坡上。过去,百步坡上曾立有一根高大的石柱,上刻“清故袁随园先生墓”九个大字,墓志是与袁枚同时代的桐城派古文大家、执掌钟山书院的姚鼐所撰。十年动乱中全部被毁。1973年初,因新建五台山体育馆,市有关部门对袁枚及他的一妻三妾五座墓进行了发掘整理。于是这位喜山爱水、迷花恋色的诗人彻底离开了他先前精心构筑的随园。
袁枚这个人喜欢游山玩水,养花吟诗,三十九岁便要求退休,获准后没有回到他的老家杭州,却迷上了金陵的山川胜迹,花了三百金买下了随园。
随园原名隋园。隋园系“隋园织造园”的简称,是清代江南织造府的花园,原来的主人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祖先。到了雍正年间,曹雪芹的父亲曹頫被革职查办,举家迁居北京,家产和花园被雍正皇帝赐给了接任的织造官隋赫德,这样曹家花园就成了“隋织造园”。隋赫德不善于经营园林,因而袁枚购得时,隋园已是一座废园。袁枚在这里大兴土木,广植花草,“平地开池沼,起楼台,一造三改,所费无算,奇峰怪石,重价购来;绿竹万竿,亲手栽培”,而构筑的原则是“随其高为置江楼,随其下为置溪亭,随其夹涧为之桥,随其湍流为之舟……”随山建造,就势取景,故易“隋”为“随”,更名为随园。大概随园很大,也许袁枚并不想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随园没有围墙,也不扎篱垣,可以随便进出。园中建筑很多,亭台阁榭,散布其间。重要的建筑有小仓山房,这里是袁枚读书写作的地方。还有一个特殊的建筑,名曰“诗城”,是“数百步”的一条长廊,粉壁洁白,作题诗之用。大约诗人兴来,吟得佳句随即题写在粉壁之上。据记载,“吟咏之多,不下数千万首”。袁枚作诗之勤,由此可见一斑。
经过袁枚的精心建造,随园形成了二十四景,名传遐迩,成为当时江南首屈一指的园林。一时间,达官贵胄、文人墨客、商贾平民纷纷造访游玩,甚至连乾隆皇帝也知道了,派人来画随园图。对此,袁枚曾有诗写道:“买得青山号小仓,一丘一壑自平章。梅花绕屋香成海,修竹排云绿过墙。嵌壁玻璃添世界,张灯星斗落池塘,上公(指乾隆)误听园林好,来画庐鸿旧草堂”。
袁枚少年登科,壮岁归隐,在随园内享园林之乐,极吟诗之娱。八十二岁死后,随园经他的儿子、孙子之手仍完好保存了五十多年,成为当时南京一大名胜。据其子孙袁祖志在《随园琐记》中称,当时每年各地来游随园的“人数在十万左右”,“故每年园门之槛,必更易一至二次”。
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为粉碎清军的经济封锁,解决军需民食问题,在城内广为耕垦。随园即在此时被废为耕地。一代名园从此不复存在。抗战前,开辟上海路时,曾在五台山发现随园墓碑,旧有随园家祠,今俱毁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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