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

 

    中唐时的某一天，和州刺史、大诗人刘禹锡来到金陵，他径直来到慕名已久的城南秦淮河边王导和谢安这两个南朝豪门望族曾经住过的乌衣巷，他徘徊于街头，探望户户灯火，哀声连连，他再也找不到王谢大户昔日的风采，他望着静静的秦淮河水，侧耳细听着夹岸的笙歌，不免吹嘘，一首后来传唱千古的诗篇油然涌入脑际：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诗很浅显，但却饱蘸感情。这样的诗不是在案头苦思冥想出来的，而是一种激情的突然迸发。他太伤心了，东晋时秦淮河上朱雀桥和南岸的乌衣巷，昔日繁华鼎盛不再，而今野草丛生，荒凉残照。诗句以燕栖旧巢唤起人们的想像，感慨沧海桑田，人生多变，含而不露；以“野草花、夕阳斜”涂抹背景，美而不俗，博得白居易“掉头苦吟，叹赏良久”。

 

    朱雀桥原是秦淮河上的一座浮桥，迭近改建，现已易为钢筋水泥的桥面，早已不是当时的样子。乌衣巷是一条幽静狭小的巷子，愿为东晋名相王导、谢安的宅院所在地。因三国时东吴的禁军驻地，禁军身着黑色军服，故称乌衣巷。走过夫子庙的文德桥，再拐两道弯，便是一条幽静的古巷。巷口的墙上，“乌衣巷”三个字赫然在目。

 

    从文德桥南堍进入乌衣巷甓门，王谢故居纪念馆咫尺相望。现在的古居展示有王导、谢安家族政治生活的场景。该馆坐北朝南，形制优美，呈现一派“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的格调，古朴典雅，风格平和。其主体建筑与附属建筑、内部建筑与外部建筑纵横交替，相垂直，紧密相连，构成了一组完整的建筑艺术整体，与夫子庙地区的明清建筑风格和谐相糅，协调一致，相得益彰。

 

    大门上方悬有“王谢古居”匾额，堂内悬挂王导、谢安画像。跨入院内，但见东西两个院落，东院内“来燕堂”匾额系当代著名书法家沙曼翁书写，以隶书体杂汉简，笔峰遒劲有力，颇合六朝时期“王谢大宅”的风范。展室内陈列有王、谢历史，细细观览，如同展阅一轴历史图卷。东墙上镶嵌有依照从南京南郊出土的《竹林七贤图》砖印仿制的壁画。院墙外北面，迎文德桥筑有“半亭”，镌以毛泽东录写的刘禹锡《乌衣巷》手迹。古居的主体建筑为来燕堂和鉴晋楼，另附有王谢家族史料、六朝历史和文化艺术以及雕塑壁画等。庭院中建有仿兰亭的曲水流觞流杯渠。古居内还请当今诗书界名流撰写记文、楹联、增加文化氛围。

 

    在东院与西院间有“听筝堂”，这是当年东晋孝武帝临幸谢氏宅，听谢安弹奏古筝之地。西院正堂为六朝史展室，展览图片集中反映了六朝时期政治、军事、科学、医学、艺术等方面的内容。南厢房展出有“画祖”之称的东晋杰出画家顾恺之的代表作《洛神赋图》摹本复制品。楼上，辟为秦淮历史展室，展示了历史悠久的古秦淮以及近来秦淮地区的发展变化。这些建筑都是今人按照自己的想像建立的，除了勾起一丝怀古之意外，建筑本身和当时王谢家的实际风马牛不相及。

 

    王导是东晋王朝实际创立者，西晋末年，八王内讧，匈奴入侵，西晋王朝大厦将倾，分崩离析。王导认为天下大乱，能振兴晋室的唯有司马睿，他力劝并打辅佐司马睿，依赖士族，团结江南士族，建立了偏安江左的东晋政权。王导是扶持晋室的有功之臣，威望很高，晋元帝曾对他说：“卿，吾之萧何也”，称王导为“仲父”，民间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王导当时在紫金山前就占有良田八千多亩。司马睿继位称帝时，再三请王导同坐御座，王导坚辞，司马睿豪这才坐到了皇帝的宝座上。此举震动满朝文武，从此王导在东晋政权中占有特殊地位。王导死后，赐葬在南京北面的幕府山西南麓。

 

    谢安是南迁大族中的佼佼者，曾隐居会稽东山，以山水、文籍自娱，虽说寄情山水，但却有洪湖之远。他胸怀韬略，留心时政，人们都把他和诸葛孔明相提并论人。晋文帝时，谢安已四十多岁，他看到国运每况愈下，这才“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为晚”，由会稽赴建康接任丞相。谢安性格沉静，临危不乱，温雅有儒将风度。公元338年，组织“淝水之战”，以八万人大败前秦统治者苻坚的百万南侵敌军。使其声望达到极点。

 

    作为一代名相，王、谢足以令后人追怀，更令人惊奇的是，王、谢家族文才辈出，他们居住的这条古巷有“王家书法谢家诗”的风采。王羲之与另外两位大书法家王献之、王询，书法成就登峰造极，所留下的书法作品《快雪时晴帖》《中秋帖》《伯远帖》，被清代乾隆皇帝收集。谢灵运是中国山水诗派的鼻祖，与谢氏后起的大诗人谢惠连、谢脁，在文学史上并称“三谢”。此外还有王徽之、谢瞻、谢庄等不下几十个旷世英才，后世评论，东晋南朝的政治是“世家政治”，东晋南朝的文学是“世家文学”，东晋南朝的艺术是“世家艺术”，王谢两家的子弟可谓其中坚力量。

 

    但是，就是如此的钟鸣鼎食之家，转眼间就灰飞烟灭。其实王谢家族的盛衰就是东晋的一个缩影，只有那堂前之燕飞去飞来，桥边野花开花落，无声地诉说着时世更迭、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