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贡院此处独存
江南贡院始建于南宋孝宗乾道四年(1168年),由知府史正志创建,起初为县府学考试场所。占地不大,应考人数亦不多。若遇考生增多时,则借用僧寺举行考试。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后,集乡试、会试于南京举行。因江南地区人文荟萃,应考士子日益增多,原有考场便越来越显得狭小。永乐皇帝便没收罪臣纪纲的府邸,又取怀来卫指挥陈彬家人陈通、忠勇伯家人侯清等人的房舍,以及府尹黄公永元祠、秦桧之子贝喜祠等改建“江南贡院”。
当时江南贡院,占地约30万平方米,为夫子庙的主要建筑群之一,后经多次扩建,至清光绪年间,已经形成一座拥有考试号舍20644间,另有主考、监考、监试、巡察以及同考、提调执事等官员的官房千余间,再加上膳食、仓库、杂役、禁卫等用房,更有水池、花园、桥梁、通道、岗楼的用地,规模之大、占地之广、房舍之多为全国考场之冠。所以说,如果在国内建立考试博物馆的话,当属南京无疑。
古代科举,是一种通过考试来选拔政府官员的制度,始于隋唐,止于清末,历时1300多年。考试一般分为四级,第一级为童试,包括县、府、学三级考试,考生叫童生。“童”不是指儿童,没有年龄限制,最小的十几岁,最大的只要是能经得起到号舍里来折磨都可以。童试考取的叫生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秀才。第二级考试叫乡试,属省一级,每年秋天举行,所以也叫秋试或秋闱。考取的叫举人,举人具备当县级官员的资格,必须经过第三级考试会试,这就相当于全国统考。考取称贡士,意思是说这些人是献给国家的人才。贡士必须经过殿试,由皇帝亲自选拔,如果录取就成了进士。而进士分为三甲,第一甲称进士及第,第二甲称进士出身,第三甲称同进士出身。第一甲固定为三名,这就是人们都耳熟能详的状元、榜眼、探花。
早期贡院考场规模甚大,很是壮观。一人一间可容身的号舍考间,连考一个星期,吃喝睡都在里边,比坐监狱都痛苦,再被四书五经里那些刁钻的题目折腾得不成人形,故出现范进中举之后发疯,实在是因为中举来得太不易,才喜极而泣。
在江南贡院状元厅内展出了中国历史上唯一流落于民间的一份殿试试卷。这份试卷有十九折,用了两千六百多个官阁体小楷书写,顶天有“第一甲第一名”六个字,末尾还有九位监考官姓名。这是明代万历二十六年(1598)状元赵秉忠的试卷,被他的第十三代嫡孙赵焕彬发现并保存,字字珠玑,结构也非常严谨,十分有书卷气,没有一处涂改,令人惊叹。这份试卷是如何流落到民间,又如何辗转400多年刚好落在他的后代之手,至今都是个谜。
特别不忍心看的是那些考生们的作弊手段,花样百出,有写在腿上的,有写在内裤上的,更多的是把密密麻麻的答案用毛笔抄写在长长的纸条上,藏在很难发现的身体的某一部份带入考场,伺机偷看。所以,当时的江南贡院四周建有两重围墙,上面布满荆棘,以防夹带作弊,故世人又称贡院为“棘围”。贡院中心有座明远楼,高三层,四面都有窗户。“明远”取自《大学》中的“慎终追远,明德归厚”,意思本来是给文人们明志的,不曾想却用来监考。楼的两侧是一条条的号巷,号巷长的有一百多间号舍,短的也有四五十间,一次可容纳两万人考试,真难以想像,监考人员站在那么高的楼阁上,如何能看得到一间间考舍里形态百出的人们,因此,又不得不在贡院四周增设许多小的瞭望楼。可就是这样,也难以阻止考生们作弊。
朱棣迁都北京以后,南京为留都,贡院仍为科举考场。清代初期,南京为江南省首府,故贡院一直沿用“江南贡院”之名。在清代,科举考试共举行112科,其中在江南贡院乡试中举后经殿试考中状元者,江苏籍49名、安徽9名,占全国状元总数的51.78%。明清两代名人,如吴承恩、唐伯虎、郑板桥、吴敬梓、翁同龢、张骞等都在这里参加过考试,他们都是从这一间间鸽子笼里走向外面世界的。
说到贡院,还要谈到另一位近代历史名人陈独秀。无独有偶,他也是安徽人。陈独秀是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是一位封建科举考场考出来的真正“秀才”。1896年,陈独秀以“古怪的方式对应了古怪的考题”,结果稀里糊涂当上了“秀才”。第二年在哥哥的极力要求下,他到南京参加盛大的“江南乡试”,以图弄个举人当当。心不在焉的他对著名的江南贡院三天科举考试印象极深,他在日后的《实庵自传》中有详细记述:“我背了竹篮、书籍、文具、食粮、烧饭的锅炉和油布,已竭尽了生平的气力,若不是大哥代我领试卷,我便会在人丛中拼死。一进考棚,三魂吓掉了两魂半,每条十多丈的考筒,都有几十或上百个号舍,号舍的大小仿佛现时警察的岗棚,然而要低的多,个子长的人在里面要低头弯腰,这就是那时科举出身的大老以尝过矮屋滋味自豪。矮屋里七齐八不齐的砖墙,自然里外都不曾用石灰泥过,里面蜘蛛网的灰尘是满满的”。“坐进去拿一块板安放在前面,就算是写字台,睡起觉来不用说,就得坐在那里睡。那一年南京的天气,到了八月中旬还是奇热,大家热得都把油布挂起来遮住太阳光,号门紧对着高墙,中间是能容一人来往的长巷子,上面露着一线天,大家挂上油布之后,连一线天都见不着了,空气简直不通,每人都在对面的墙上挂起烧饭的锅炉,大家烧起饭来,再加上赤日当空,那条长巷便成了火巷”。
而今,江南贡院已经变得沉寂,几间号舍只是落魄地向人们陈述着当年的历史,昔日的辉煌已经不再。但是,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彻底否定它,却是要慎之又慎的。任何一种职官制度都有它的不足,关键是看利大还是弊大。科举职官制虽制造迂腐,但它却是对谁都预示着公平。王公贵族和平常百姓都必须从那间龌龊的号舍里走出来,尽管有作弊的丑态,生活的困窘。中考者中虽不乏范进这样的庸人,但绝大部分应是凭着真才实学脱颖而出的。在那样一个缺乏科学,只能以文学作为唯一衡量用人标准的年代,应算是一种不坏的选官之道。假如遴选人才都是以人的意志转移,中间的猫腻就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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